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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烛影之变13（第2页）

“大哥！”莫瑾瑜猛地抬头！声音急促而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与紧张，“锦瑟在睡！”他急切地看向床榻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阻止！

莫元昭身体猛地一僵！即将爆发的狂涛硬生生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掐断！他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目死死钉在莫锦瑟脸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依旧在昏睡中紧蹙着眉，许是被那声压抑的怒吼惊扰，浓密的长睫无意识地剧烈颤动了几下，发出几声模糊不清、如同幼兽般不安的低微呓语。唇瓣更显干裂苍白。

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莫元昭胸腔里那焚天煮海的怒火瞬间被冻结、压回！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沉重如铅的冰冷杀机！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神死死锁在妹妹脸上，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着，最终，极其缓慢地、又极其沉重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粗重而带着痛苦的摩擦感。赤红的双眼缓缓闭上。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淬火玄冰般的深寒与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一言不发，转身几步回到那把已毁的圈椅旁，仿佛没看到满地的狼藉，缓缓地、沉沉地坐了回去。身体挺直如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按压而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掐痕。只有眼神，依旧深得像黑洞，死死绞着昏迷的莫锦瑟。

莫瑾瑜默默地看着兄长强行按下滔天怒火的模样，看着妹妹在枕上不安的轻颤，眼底的痛楚更深了一层。他站起身，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替莫锦瑟掖紧被角，指尖似乎想触摸一下她的额头，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无声地凝视着那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脸。良久，才转身，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对重新凝坐成冰冷雕像的兄长道：“夜深了，大哥也歇息片刻吧。我在这守着炉火便好。”

莫元昭没有回应，视线依旧紧紧胶着在床榻之上，仿佛化身成一尊守护的石像。

莫瑾瑜也不再多言，默默走到墙角的火炉旁，拿起小扇，轻轻扇动着炉下明灭的炭火，控制着药汁煎熬的节奏。火舌舔舐着漆黑的药铫底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只有莫锦瑟粗促的呼吸和炉火的微响交织。

子时将近。喧嚣了一日的将军府终于彻底沉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死寂之中。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庭院，血腥气味已被更深沉的露水与泥土草木的微腥掩盖，只留下隐约的肃杀余韵凝固在空气中。偌大的府邸仿佛一头重伤蛰伏的巨兽，沉浸在不安的静谧里。

疏影阁内室。一盏琉璃罩的羊角灯被捻到了最小的芯苗，仅余下黄豆大小一点微弱的暖橘色光晕，勉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晕开一小圈朦胧的光影。这点微光落在床边厚重的云霞锦帐幔上，只映出深深浅浅的暗影，如同泼墨山水中层叠的峰峦，更衬得帐内一片幽暗。浓烈的药草苦涩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在温暖的空气里发酵沉淀，带上了一丝沉凝滞重。厚重的锦被严实地覆盖着莫锦瑟单薄的身躯，只露出一只被细白棉纱缠绕严密的手腕和那张在微光下愈发令人心悸的、泛着不健康潮红的小脸。她的呼吸在昏睡中仍旧粗重灼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如同干涸河床摩擦声般的短促撕拉声。眉间紧蹙的结未曾松开半分，在光线下投下小小的阴影，仿佛正被无形的梦魇死死攥住喉咙。

窗棂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快如鬼魅！微寒的夜风夹着草木清冽的湿气卷了进来。一道漆黑如同墨汁融入更浓墨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阴影凝结之物，在窗开一线的瞬间，悄然无声地“滑”进了内室！

是宋麟！

他身上不再是那身华贵张扬的赤金盘蟒常服，而是一件仿佛能将周围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的纯黑劲装。没有任何多余繁复的纹路装点，只有纯粹的、带着夜行气息的紧束利落。墨色的束带紧裹出劲瘦利落的腰身，勾勒着长期严格训练后形成的流线型力量感轮廓。脸上那层精心打磨、覆盖多年的纨绔浮夸彻底剥落，如同卸去一副沉重的假面。在黑暗中，那张过于锋锐俊美、堪称妖孽的脸部线条，此刻被一层仿佛从地狱寒潭深处浸染而出的疲惫、痛楚与无法言说的愧疚压得异常沉凝冷峻。

几乎在进入房间的刹那，他凌厉如鹰隼的目光便如同实质的探针，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床榻上那个在沉沉暗影中无声蜷缩的纤细身影！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宋麟的身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风地几步便掠至床畔！冰冷的黑色皮靴踩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高大的身影在昏黄弱小的光晕映照下，如同巨大的阴翳将床榻笼罩！

他单膝点地！动作迅捷利落，膝盖接触冰冷地砖发出几乎无法听闻的轻响！一只修长、指骨分明、带着长期握持兵器磨砺出薄茧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却在即将触及莫锦瑟覆盖着灼热病痛的额头之前，猛地停滞在半空！指尖悬停在距离那片汗湿滚烫的肌肤只有寸余的微不可察之处！

手指在微弱的光线下无法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她脸上异常醒目的病态潮红，看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依旧不安紧锁的眉头，看着她微微干燥开裂、毫无血色的嘴唇……宋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深邃的眼底瞬间翻涌起剧烈的风暴！一股混杂着巨大痛楚和冰寒刺骨愧疚的岩浆狠狠冲撞着理智的堤坝！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发出了无声的呜咽。

就在此时，他的视线扫过她搭在锦被之外、被厚厚白棉细布包裹得如同脆弱玉笋般的手腕。那包扎的所在，即使在阴影里，那股极其顽固的、混着金疮药草气的铁锈血味，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息！

“唔……”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胸腔深处被强行挤压出来的、短促到几近破碎的气音从宋麟喉间逸出。